本帖最后由 红山一叟 于 2019-11-10 20:07 编辑
秋到八月初(下)
我的故乡在二道河子水库上游,那里是一个多山的小村。到了白露,庄稼渐渐成熟,不但放出诱人的香味,也在不停的更变着颜色。 这次回家探亲 ,午饭后小憩一会,我便想出去走走,看一看我喜爱的庄稼。 刚出村口,眼前的一片玉米便吸引了我。这片庄稼长得真出奇,每株都很茁壮。桔茎粗粗,没有一棵倒伏;它们的叶子片片挺直,葱绿的叶面上落满了花粉;顶穗早已干枯;怀里的棒棒,穗穗饱满,从红缨干萎的程度看,粒子已硬面,我摸了几个棒,硬硬的,籽粒全都满满,一直上到穗顶。我正稀罕着庄稼,许多人提篮携袋陆续走来。我一边打着招呼,一边寒暄,才知他们都去山里,要么打榛子,要么采蘑菇。说话搭理间,我随他们转了一面坡。这坡地种的,既有谷子,又有葵花,还有绿豆与荞麦。从庄稼长势看,今秋肯定是个好收成。你看吧,像案板一样齐的谷子,一人多深,每株的穗子都弯进叶子里,随手一抓,又扎手又硬实。葵花正开花,圆圆的花朵,脸面一致,好像操练的士兵正做向前看。绿豆都已拔走,露出的荞麦和谷子,显得既整齐又新鲜。荞麦正开花,一片嗡鸣。许多许多的蝴蝶和蜜蜂,在雪白雪白的花海中忙碌着,采噬着秋天的芬芳。
走着,看着,我突然感到比先前凉爽了好多。紧爬几步一看,原来转到了梁顶。爽性就坐下歇歇,掏出烟,点上一支,一边吸一边打量起水库对面的山峦。 那是一座像展翅凤凰的山峰,峰顶有一横空出世的峭壁,自壁下两翼斜缓着向上游和下游延伸,麓脚则折叠进其他的山峦里。峰顶的峭壁并不是光秃的,它上面长满了这样那样的树。在杂乱的树丛里,高高地冒出一两株古松,苍翠挺拔,飒爽英姿。壁下便是一片卧牛石,石中错落丛生着柞树和山杨,其下边一坡望不到边的榛灌丛,黄绿斑驳,许多人在里面正采摘山榛。“秋到七月半,这时节,不但人有凉意,便是大自然,它们的变化也都尽在不言中。不是吗?眼前山体植被的上色就说明这一点。那山堎杏叶的流丹,那榛丛一体的橘黄,那石中柞树、山杨的斑驳,那古松虬枝针叶的沧桑,正好给这只展翅的凤凰披上了彩衣。加之111公路车水马龙,库区内微波荡漾,这美丽的秋光,真让我心所系之,梦所萦之,再不想走回闹市忙碌的喧嚣。 手一颤,才发觉烟已燃尽,扔掉烟蒂,我便顺着梁脊走下来。 正走着,突然眼前一亮,啊!欧李。这不是我梦寐以求,思之盼之的欧李吗!记得这一片欧李丛我未离乡时年年光顾,因为它结得欧李又大又甜。我忙蹲下身,用手分开秧子,立马在叶子下面,靠近地面的枝条上找到莹红、圆润、散着香气的浆果。真密!一串串,一串串,又是一串串……我一边摘一边吃,弄得满嘴角都是红红的果汁。不客气的说,在城里我什么水果没吃过,贵重的如榴莲、蛇果、山竹、车厘子;普通的像石榴、荔枝、香妃梨……但任何水果也没有这浆果珍奇。它不但又甜又香,含在口中还有点柔滑,温润。仅从外表看,它酷似车厘子,但车厘子甜中带酸,真吃不出这一口清香啊! 吃了许多,又摘了许多。我既恋恋不舍,又非常欣喜,因为它又圆了我一个思乡的梦。 第二天,便踏上了归程。在黄昏的列车上,我隔着车窗,望我故乡的秋山和秋水。车轮滚滚,夜渐朦胧,所能见到故乡的面貌,一晃即逝。我的心是沉重的,好像装了太多的不舍和离情。尽管我的故乡贫瘠而荒凉。子不嫌母丑,多年来,每想到故乡,我总感到十分的亲切,二十分的挂念,三十分的眷恋…… 昨天在二叔家吃饭,他问我,走了什么时候再回来?我说,很快。其实,我是搪塞。能很快吗?我已撂下六十奔七十的人了,齿缺发秃,老眼昏花,走路磕跟头,已到了真正的风烛残年,再回来早是未知数。人到这光景能不恋故土吗!恋是恋,可我能说啥呢…… 我只能说__天凉……好个秋……
二零一九年八月三十一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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