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专题5篇：故乡的火烧云，一代人的情怀与乡愁】

王泽生 · 发表于 2016-3-18 23:00:51

【专题5篇：故乡的火烧云，一代人的情怀与乡愁】
（本组帖子编辑于2016-3-18晚绥化）
在以下5篇文章中，火烧云一词出现将近90次，频率较高。火烧云，故乡消失的火烧云，已经是一代人的情怀与乡愁。四天前断药了，在老城美食城胡同那泰华大药店，买的克拉维酸钾针剂已经用完，小区对门诊所说给进药，但是苏州二业的，次日要我重做试敏，因为厂家不同怕过敏，原来我用石药产的。我没去，在人和城综合门诊洽谈，到头来也是那个产地，也叫我第儿天去。可我断档三整天，没去，我在忙于旧稿的最后分类，即创建总目录和子目录，具体统计这10年来我创作的文章总篇目。已经打理完亲情题材的，我的生平传记类的，北大荒的，小城窝居的，包括散文和日记等等。今晚上把第三大类萧红的整理完，无意中发现火烧云这个问题，所以，搜猎几篇旧帖，以成一个乡愁的专题，以怀远。有火烧云的年代真好，风土人情真纯美，那是一个风物纯美的北大荒。
我的火烧云目录：
1、我谈《呼兰河传》
2、散文：火烧云·老课文·想起萧红
3、轻随笔：消失的火烧云
4、《我的呼兰河》第十章：大荒诗魂纯美，北大荒火烧云绚丽[贴图]
5、【学术散文】火烧云·纯美的大荒诗魂

【我谈《呼兰河传》】
2009-6-15晚

以前小学的课文《火烧云》，在《呼兰河传》原书中的位置———第一部分，第8节。按理说，我应该能像从前那样背下来的，可人到中年，大抵衰了记性，背不来了。最近，《呼兰河传》我读了三遍，开始喜欢呼兰城的风俗，也喜欢萧红及她家后院，她的祖父。
在那个时代，在那个旧世界，萧红所遗留的白纸黑字，告诉我们———劳动虽是幸福的，而呼兰河边的劳动者却是苦涩的。萧红的一生都是苦的，无论流浪到哪，无论多么艰难，她那颗倔强的心，燃烧着对故土的爱。上苍对她不平等的，流浪成了一种不幸，一种背土而去的负担，1942年的萧红渴望回家，她用自己真实的体验，完成了生命最后的绝唱———《呼兰河传》。这是一部用生命来写成的书。在苍茫的呼吸兰河大地上，苍凉有之，平凡有之，风雨有之，滴血的手指有之。萧红已乘风归去，她以一颗童心所凝铸的北方风俗画，吸引了几代读者。
此书，以一种叙述的语调，以小孩的眼光，洞察着整个呼兰城，道出其沧桑，以及当地的风俗人情。没有繁杂的叙述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娓娓道来，一副往日的画面生灵活现，道不尽人生的悲凉。说实话，我不喜欢华丽的东西，生活就是平淡的，平淡中才有真。
与《呼兰河传》相比，我的文学语言有很多缺欠，譬如：叙述不够简洁、描写成分比较多、真实的自我比较小、素材来源于现实生活中有感悟的、有体验的东西不够多、作品中想象成分多了点、让人看起来不够真实等等。不但我自己这样认为，网友也多次向我提出同样的建议，今天我虚心自我批评。
萧红的文笔，极有地域特色。其实，每个作家之所以博得读者喜欢，原因是具有自己的特色。如果想写出与别人不同的地方，我应该多出去走走，多接触生活，多观察观察生活里的人和事。比如，《呼兰河传》里，东北的房屋特点，萧红写的很细腻到位，读她的作品，画面感不错，一副淡彩。与萧红比较，现在的朗诵文学是些赞美诗、或类似哼哼唧唧的悼词。看到一些酸文我就想笑，不管网文怎样令人发笑，那些辞赋界的人更可笑，之乎者也不提，还要装腔作势地去歌功颂德。假如读读鲁迅短篇的白描，读读萧红小说的散文化笔法，就知道如何写字了。
有意苍天助墨笔，无情风雨摧花魂。一个人的作品，很难有另外一个人真正读懂，甚至一个人的文字，很难被当时的时代所读懂。萧红的《呼兰河传》就是这样，长期被以茅盾为代表的那个时代的评论家所误解。休怪我嘴犀利，眼光尖刻，事实真就这样！也由此造成了文革以前，对萧红的错误评价。自新时期以来，萧红渐趋升温。
如今网上有很多假货，网络流行、玄幻、怪诞、言情小说的作者们，都是些无聊之辈，他们那些东西是哄骗青少年的，我实在不想看，是下三滥。萧红作品中有民俗人情，值得看。有人提出，萧红的文笔有些罗嗦，如果字精炼些，可就了得了。要知道。精练了，就不是萧红了———这话可意味深长。
当代中国文学与诺贝尔文学奖有多大距离呢？比如拿文化散文名气大的余秋雨为例子，他的文笔哲理睿智，但我不喜欢余秋雨，因为余秋雨有时候睁眼说瞎话。或许有人质问我“啥子哦”，我只是想到说啥就说啥，感悟到啥就说啥而已。以前没有网络，我读书的时候，我把阅览室的书读了一半，以前看情节，现在看技巧和真实的人生感悟。当代文学，写的多半不真实，难于动人。我突然感悟了个体验，多年的感悟凝聚成的一句话：对生活体验到位的人，文章自然顺畅的成竹在胸，文章往往就一挥而就。萧红的《呼兰河传》，才十几万字，在漂泊中写了三年，漂泊着，回忆着，写着，体验漂泊的寂寞，写来自然真实。

散文：火烧云·老课文·想起萧红
写于2009年5月24日下午

我小时侯的课本保存了近十五年，在仓房的木箱里，不幸10余年前一夜大水，把书全泡得不成型了，而后没太在意，叫一个赶毛驴车的当破烂给收走了。那斑驳发卷了的纸上，有两文印象于今不灭，一者《饲养员赵大叔》，一者《火烧云》，记得是小学时候的课文，老师是要求背诵的。
“今天背诵《火烧云》……”老师在前面刚布置完，讲台下面就开了锅，男生女生的嗓音顷刻混成震耳的声响，从走廊里，从窗户外，老远就听到，从操场东边到西边的天空上的云彩，琅琅的书声，像是着了火，旺盛成一片火烧云。
“谁先背完，谁就举手当堂考试，谁背会了，谁就可以……”“老师，我背会了……”
几乎是异口同声，下面齐刷刷的手臂，举了起来。老师的话语还没讲完，孩子们着了火的心，早就等着了。太阳红通通的，云朵燃烧的光焰，染红了玻璃，孩子们的脸红红的，红的云霞一样烂漫。老师身着一件的红的上衣，孩子们戴着红领巾，操场上的红旗，黑板上方悬挂的“好好学习、天天向上”的标语，都笼罩在毛主席挂像的慈祥的目光里。教室里与远天的颜色几乎一样，一片火烧云。
放学的铃声响过，踩着满地的火烧云，我一溜烟地撒腿回家了。吃罢晚饭，院落里还闪动着课文里的句子：“这地方的火烧云变化极多，一会儿红彤彤的，一会儿金灿灿的，一会儿半紫半黄，一会儿半灰半百合色。葡萄灰，梨黄，茄子紫，这些颜色天空都有，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、见也没见过的颜色。”
那天，火烧云迟迟不肯退下去。班里总是有几个男生女生，背不来课文，被滞留下来的。淘气包的男生本无所谓，笨笨的女生，哭哭啼啼的，老师心软，也罢，远道的女生回家，近道的罚打扫教室。男生肯定死定了，办公室里，端着书本面壁。那时的孩子远比现在的听话，要是现在，老师不敢这么做的！嘿！也别说，那个时候的老师，也真敬业。记得那天，火烧云迟迟不肯退去。
那天，日头快落山了，火烧云更厉害了，满天满地满野都是火烧云的影子，天上的鸟红了，村里红了，野外的青蛙声红了，天上那轮月亮红了。邻家孩子的摇篮曲悄悄响起，我出去玩耍回来，不料，在村口碰到了班主任，她刚家访归来，那件枣红的上衣真好看！百合色的火烧云，衬着她美丽的面容，她的背影淡远在火烧云的黄昏里。她是个叫孩子忘不掉的老师，后来，她转走了，再也没有消息。
火烧云的故事过去多年了，《火烧云》这课文大概遗忘得差不多了，课文的作者是谁至今不晓得。昨天，在写关于萧红一文时，网友回复帖子说“我小时候调皮捣蛋出了名，斗大的字识不了两小筐，唯独记住的小学课文就是女作家萧红的《火烧云》。”
是啊，曾经的往事总能留下几分感动，在一个人的灵魂深处。今天，再次翻开《呼兰河传》，找到课文《火烧云》在原著中的位置，似乎发现了什么，理解了什么，我们现在的生活缺少了什么。

【附录】
火烧云
　　作者：萧红
　　晚饭以后，火烧云上来了。霞光照得小孩子的脸红红的。大白狗变成红的了。红公鸡变成金的了。黑母鸡变成紫檀色的了。喂猪的老爷爷在墙根站着，笑盈盈地看着他的两头小白猪变成小金猪了。他刚想说：“你们也变了”，旁边走来个乘凉的人对他说：“您老人家必要高寿，你老是金胡子了。”
　　天上的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，红彤彤的，好像是天空着了火。
　　这地方的火烧云变化极多，一会儿红彤彤的，一会儿金灿灿的，一会儿半紫半黄，一会儿半灰半百合色。葡萄灰，梨黄，茄子紫，这些颜色天空都有，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、见也没见过的颜色。
　　一会儿，天空出现一匹马，马头向南，马尾向西。马是跪着的，像是在等人起到它背上，它才站起来似的。过了两三秒钟，那匹马大起来了，马腿伸开了，马脖子也长了，一条马尾巴可不见了。看的人正在寻找马尾巴，那匹马就变模糊了。
　　忽然又来了一条大狗。那条狗十分凶猛，它在前边跑着，后边似乎还跟着好几条小狗。跑着跑着，小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，大狗也不见了。
　　接着又来了一头大狮子，跟庙门前的大石头狮子一模一样，也那么大，也是那么蹲着，很威武很镇静地蹲着。可是一转眼就变了，想再看到那头大狮子，怎么也看不到了。
　　一时恍恍惚惚的，天空里又像这个又像那个，其实什么也不像，什么也看不清了。必须低下头，揉揉眼睛，沉静一会儿再看。可是天空偏偏不等待那些爱好它的孩子。一会儿工夫，火烧云下去了。

轻随笔：消失的火烧云
（2013-6-10晚8点，于住宅楼）

晚8点了，才睡醒，睡了一个大下午，午后两三点钟时候开睡的。这样一个透笼觉或许能解乏，解除最近几天身体的反常，如不能，就该及早住院打针吃药了。这样想着，下意识的坐起来，去厨房北窗看太阳，因为7点50的时候，天色蒙蒙一丝亮着。我习惯了看日落，那是一种终结和衰亡。日头落下去了，反射着一带紫色粉色交融的晚霞，明晃晃的呈在西北天空，小城西北方向的远空。那是火烧云么。
我返回卧室，又打了个小盹儿，仅仅很小的片刻，待我惦记着返去再看，霞光和暮色一踏糊涂了。“日头掉井了，天狗吃了月亮”，夜空黑咕隆咚的时候，小时候，奶奶就这样告诉我，今晚就是。前后仅仅不到十分钟，不到一袋烟啊，日头就没了影。那惟一的一抹落霞溜的真快。现在，城里小广告流行一个“吉”字，卖楼的说“吉楼”，转手店铺的说“吉店”。就连俺家楼道里过年的福字，也有的换成了“大吉”二字，其实上下摞在一块，造型跟一个字似的。是啊，城里人连财神节都燃放鞭炮，听个炸响，讨个大吉大利。如今这年月，人们愿望越来越好，可自然风水越来越恶。风水宝地都衰败了，人间再怎么繁华何用呢。在心里种上一颗太阳，肯定会收获很多阳光，一切阴霾都会过去，我坚信。
道北晃过来一溜霓虹，霓虹灯斜着返照在后栋楼东胡同，胡同东侧相邻小区楼头西侧。红溜溜的回光，也就一层楼的高度，当然是道北商铺霓虹灯了，由于后栋3号楼遮着，我看不见那商铺。每当太阳落山，小城店铺的门市都陆续亮了，后胡同这溜霓虹反光我总误以为霞光。今年4月，我曾招呼三弟去看，我说是霞，三弟说那哪是。其实，从冬天我就注意那了，就是疏忽了，我在意的时候，发现暮色四合以后，霓虹还在，才确信那是门市灯的反光。有时候，人的思路开阔些，心路也就宽广起来。
那抹霓虹太像火烧云了，晚霞漫天的火烧云了，小时候很容易见到，尤其初夏这时，乡下水沟子里满是“蛤蟆骨朵”（小蝌蚪），我总奢望是小鱼，或者泥鳅那样的小鱼。雨后，野外清新，霞光满天，火烧云上来了，那是童话，可爱的童话，我丰富的想象比小蝌蚪还自由。夕阳横山，土当院里，邻家的大黄狗长了金毛，大公鸡被烧红了，天空里火焰堆成了火焰山。云头透着燃烧的欲望，人心浮荡，庄稼一荡荡的起伏着。那年头，雨水真丰厚，火烧云常来常往。二十几年了，火烧云销声匿迹，萧红《呼兰河传》里的火烧云消失了。庄稼年年依旧，粮食没了火烧云的味道。没了火烧云，就像我摔倒了——只是痛的忘记了微笑，就像粗茶淡饭变了味道，这样，而且果真这样了，我们的日子该多么荒芜。
【跟帖】
巴河人：怀念火烧云，美文欣赏，亮。问好先生。本主题由巴河人于6-11早6点20 设置高亮。理由是美。
云归天涯：捕捉美景，感悟生活。问好！
心海之旅：美景美文，清新文笔，赏学，祝端午节快乐！

《我的呼兰河》第十章：大荒诗魂纯美，北大荒火烧云绚丽[贴图]
2010-7-10晚于绥化住宅

呼兰河大平原，南起呼兰河入松花江江口，北至遥远的通肯河平原北部，东北上溯到诺敏河上游谷地。呼兰河水域，乃松嫩黑土区腹地，呼兰河火烧云极为独特，在萧红笔下栩栩如生。早些年，火烧云常见，近些年，水土日趋恶化，风不调雨不顺凸显得厉害，火烧云近乎绝种了。呼兰河火烧云是一种文化，黑土地火烧云有着鲜明的地域特征。从长白山到黑河江畔，从三江平原到“蒙东”呼伦贝尔高原，火烧云绚丽也。以下诸地的火烧云，皆在白山黑水地域之内，统称北大荒火烧云。有关呼兰河火烧云的图片我曾遇到过，但今日搜索多时没找到，虽找得几桢貌似的，最终难以确定其拍摄地是否为呼兰河流域，故而不用，以后待补。以下，所列次序为由南至北。
■长白山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汽车之家·论坛”的帖子《走进大东北系列之【震撼火烧云】》，由网友-山民，发表于2008-08-23日。网友-山民，说：「走进大东北十天，放心奔腾近万里……一切是那样的平静，亲切、自然，感觉这就像是前世修来的一种缘分，这种机缘的巧合真的是可遇不可求。」的确，长白山的火烧云，比长白山的风土人情更叫人感悟，因为火烧云那美丽甚至是最稀有的瞬间，无法用华美的辞藻描述，真实得无须修饰过叫人震撼。
图片描述如下：
建筑工地的长臂塔吊，漫天红霞。
山民说：“在长白山口岸我方一侧，一个建筑工人休憩时吸烟的瞬间。”背景是漫天红霞，如烧红了的铁水。
山民说：“一道铁门阻隔的是社会几十年的差别和意识形态的不同。”背景是黄昏和红霞渐退，高高的水泥栅栏如监狱。
山民说：“那如火似的晚霞给了我无限的遐想。”背景是塔吊长臂横空，在吊起一根长东西，横在那，等着红霞烧灼。
山民说：“那如火似的晚霞给我意外的惊喜。”背景是红霞流金溢彩了，金子浮现出来。
山民说：“我贪婪的犹如吸血的牛虻。在抓紧这舜间的美丽。直到牛人如狼嚎般的呼喊声响起。那是在叫我吃饭了。我就知道今天一定是不醉不归。”
■鹤岗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东北风摄影网”，帖子《日落染春满》（发布时间2010-06-02日），拍摄者网友-甲由田，拍摄于鹤岗。背景是蓝色的湖泊，一抹落霞，一棵树。
■工地塔吊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东北风摄影网”，帖子《建设中的农场》（发布时间2010-06-07日），拍摄者网友-甲由田，拍摄于黑龙江新华农场。背景是红霞，建筑工地塔吊，长臂连续三五个塔吊，黄昏那一刻，塔架上的灯光如夜明珠。
■嫩江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佳友在线摄影网”，帖子《晚霞——火烧云》（发布时间2010-06-24日），拍摄者网友-放大镜，拍摄于黑龙江。江水悠悠，落霞悠悠。开阔，苍凉。
■三江平原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三江晚报”新闻《气温骤降傍晚出现火烧云》（发布时间2007-11-19日），作者-安晓峰说：「近来，由于我市（佳木斯）气温骤降等原因，在傍晚会出现异常绚丽的火烧云，像绸缎一样散落在天上。引来无数摄影爱好者和市民的关注，记者抓拍到这一景象。」清淡明丽，江水和红霞水乳交融了。
■牡丹江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新华网黑龙江频道”新闻《牡丹江出现“火烧云”》（发表时间2007-09-08日），摄影者-陈占辉，该新闻说：「（2007年）9月6日17时30分左右，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天空中出现大片“火烧云”，分外迷人。」一座雕塑的背景，红霞是幕布。
■北陲江畔火烧云
图片来源：“黑龙江新闻网”新闻《黑龙江雨后乍现“火烧云”》（发布时间2008-07-17日），作者-邱齐龙说：「（2008年）7月16日，雨后的边城黑河阳光乍现，黑龙江畔天空中的片片云朵似被火烧过一样。据气象台专家介绍，由于雨停后天空中没有了低云，太阳光照射在水汽多的高云上，就折射产生“火烧云”现象。这一天气现象在夏季的雷雨过后出现几率较高。」

【学术散文】火烧云·纯美的大荒诗魂
2010-7-10，标题借用学者郭玉斌的一句话“纯美的大荒诗魂”

呼兰河是个多火烧云的地方。小时候，夏天或秋初，火烧云上来了，天空里焰火浓浓的，暮色淡淡的，可惜那时没有相机，现在有了，却没机会拍摄，因为火烧云似乎多年不遇了，索性只能在萧红的文字里寻觅它的影子。萧红说火烧云上来了，小孩脸红红的、大白狗红了、红公鸡金了，黑母鸡紫檀色了、小白猪成金猪了、喂猪老爷爷是金胡子了，天空像着了火，地上一片暖意，萧红的故乡多么静谧。
这里，“喂猪的老爷爷在墙根站着”，“墙根”应在张家老宅西院，这在《呼兰河传》里，萧红有过交代“靠门洞子西壁的三间房，是租给一家养猪的。那屋内屋外没有别的都是猪了。大猪小猪，猪槽子、猪粮食”。西院的通道是张家大院西北角的门洞子，那家养猪的屋舍就是门洞子前的西厢房，现在萧红故居就这样修复的。记忆里，养猪那家的小猪掉到井里死了，被祖父用黄泥包了，烤了，给小萧红吃了，这种“烤猪”远比现在的“烤乳猪”醇美，小时候的快乐挥之不去，因而萧红笔下的养猪的老者和善而温馨，大有像祖父的味道。
写罢“火烧云”，萧红走的更远了。“火烧云”是《呼兰河传》第一章第八节，该小说的前两章写于武汉，那时抗战全面爆发后，萧红随大批文化人从上海后撤到武汉的，不久，萧红又南下重庆，当写到祖父为她烤小猪远在香港了，火烧云似浓烈的乡愁。于是，火烧云诗化了，漂泊了，呼兰河这地方的火烧云变化极多——忽而红彤彤的、忽而金灿灿的、忽而半紫半黄、忽而半灰半百合色，以及葡萄灰、梨黄、茄子紫……这些颜色，分明是悲凉、孤寂、愁肠，乡愁的滋味如同火烧云“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、见也没见过的颜色”（本句引号内引用萧红原文，还有化用《火烧云》的句子）。“早烧不出门，晚烧行千里”，人都说傍晚有火烧云，明天准是个好天气；萧红走了，走的遥远，他乡一路冷雨寒霜。
才女出走八十年了，这个六月，我站在萧红的家门口——兰河大桥的桥头，远眺，呼兰河从呼兰小城的西北远道而来，水声静悄悄的，黄昏与早晨一样苍凉如秋，一种游子的感觉荡然而生。我与同行的紫华说：「萧红临去世前，一定想看故土的火烧云吧。」紫华说也许会。是的，萧红如若不写火烧云，反而会更思念家乡。现在，夕阳里的呼兰河，火烧云难得“烧”满天了，假如多愁善感的萧红知道了，喜欢怀旧的她会怎样呢？
诚然，火烧云是自然现象，火烧云可预测天气的好坏，而不能占卜命运的吉凶。或旭日东升，或日薄西山，朝霞晚霞，天边，呼兰河，有云叫火烧云，没云叫火烧天（没有云，天边也会出现火红的颜色，这叫火烧天）。诗人眼里火烧云是美的，历史老人眼里火烧云也许残阳如血，那便是沧桑，沧桑的都是曲折的，呼兰河的火烧云无形地暗示了什么，比如萧红说“天空出现一匹马，马头向南，马尾向西。马是跪着的，像是在等人起到它背上，它才站起来似的……看的人正在寻找马尾巴，那匹马就变模糊了”，还说“一时恍恍惚惚的……可是天空偏偏不等待那些爱好它的孩子”。唉，流浪异乡，谁不想乘一匹快马奔回故乡呢？可那云朵偏不等想回家的孩子。萧红一直流浪，直到骸骨灰葬香江。
荀子曰：“天行有常，不为尧存，不为桀亡。”雁之来去，天道沧桑；人之夭折，怎不悲怆。塞外六月，如暮春深藏，登临昔日钓台，凭栏远望，石公祠残破，呼兰河故道还在，旧时的活水现在成了一潭死水，北岸老榆树嶙峋，南岸一片白杨林蓊蓊郁郁起来，我不禁想到《呼兰河传》里上万只乌鸦，就从这台顶的天空飞向河南岸的大林子，那大榆树林子不见了。也许，火烧云满天，上万只乌鸦黑压压的，掩着半壁天空，在远处不过是一群黑点而已，火烧云烧红了那些飞动的黑点了吧。呼兰河的火烧云最是壮美吧！我忽然想到此处，忽然为之震撼。
当年，王维沿着巴丹吉林沙漠中的黑河古道，抵达数千里之外的古居延地区，写下了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。我想，内蒙古高原的火烧云该多么开阔，呼兰河的火烧云却这么静美。余辉满野，呼兰小城里炊烟袅袅，再听不到谁家大黄狗的叫声了，火烧云来的时候，天上还会忽然跑来一条大狗么。萧红故居后面的龙王庙早就拆了，后来成了棚户区，去年盖了楼，今天住满了人家，再有火烧云的傍晚，天上还能跑来一头大狮子么，“跟庙门前的大石头狮子一模一样，也那么大，也是那么蹲着，很威武很镇静地蹲着”（引用）。唉，不管怎样的火烧云，历史都不能以黄金或紫铜铸留那些人那些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