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母亲老得走不动了】

王泽生

    【母亲老得走不动了】
    （2016-5-18夜至19日早，于医院病房）
    1.
    5月11日，这是去年春以来三进这座医院了。母亲听三弟说我病重，就立刻收拾好包裹要动身来东北。母亲还固守着古老的出行方式，出多远的门总是给儿女带些这，捎点那的。这便是慈母之心。
    5月14日，来之前，母亲有些放不下父亲，而父亲说，你快走吧，走吧。长治北正下着雨，雨夜的黄昏，母亲在赶一趟慢车，穿越太行山的慢车，东去石家庄她二儿子那。
    母亲坐了10个钟头，愣是没舍得启快一些的车票。她说能省则省，省下六七十块钱，干啥不好。
    她临来之前，父亲来电话说你母亲启程了。

    2.
    二弟在石家庄送薯片，大表哥袁亚平雇他每月一万二，他再雇苏东群开车每月四千。母亲说石家庄车实在多，不让你小弟跟他二哥开车，他自己打点工得了。
    5月15日凌晨，二弟接母亲回租住的11楼，一天只要下楼，就忙到天黑儿。那天头半夜，二弟把车次和到哈站的时间告诉了三弟。母亲只匆匆歇了歇脚，连日中午就登车北来了。二弟给启的卧铺，只有上铺，母亲不习惯，恰好碰到一个好心人，一个从北京去佳木斯的小伙子，串了铺位。母亲说等我病好了，回去还坐卧铺。
    16日到的哈站。路过天津，短暂的停车，车站有卖货的。母亲买了一快餐盒狗不理包子，6个10块钱，没舍得吃，带给我，我让三弟捎回绥化了。母亲就是这样，年轻时就一直这样，哪怕是一口好吃的也省给儿女，老了更是如此。她说一路上一分钱也没多花，连一份盒饭都没吃。只是从山西家中捎来一些苹果，吃了两个，剩下的几个让三弟拿走了。三弟最爱吃苹果了，一大口能造掉半个——母亲也说你老弟最爱吃这个了。
    上党盆地也出产苹果，是黄瓤的。每年秋母亲都多储备一些，去年一冬她吃了四五箱，直到临来时还剩20来个，都拿来好了。我说太沉了点。母亲老了，如果换做从前，多捎点东西算不得什么。
    母爱是那悠悠的苹果香，弥久不散。

    3.
    母亲的腿脚大不如往年，走路有些蹒跚和滞拙，哪怕一个转身动作也迟缓了许多。我实在不该对她过多苛责些什么。
    她左脚上侧有一处伤痕，都肿一个多月还没消退。这块淤肿横在那，她说是今年春打工不小心，突然一大块塑料板砸在腿上，没伤口，但留下一个大印子，一直不好，就一直挺着没吃药。母亲就是这样的人，一辈子，小痛小灾的挺着熬着。母亲老了却不肯服老。
    母亲今年66了，据三弟说在货场扔袋子扔不动了，这是过了年的事儿。人的衰老往往在一夜之间，无论你多么坚忍。
    母亲是一棵老树，茂盛了一生，终于在夕阳下安静下来。满头花白的发丝，半数银针一样的亮，真的，直揪人的心。她眼角的老年斑日渐深刻，一缕缕的褶皱是暮色中的年轮，斑斑驳驳的。特别是粗糙的手，如不细加辨认，那就是苍老的树皮。流难他乡20年，母亲从壮年一下子坠入暮年，仿佛是一回首之间。
    母亲老了，还尽可能的自力更生，自食其力，自己打工不肯拖累儿女。她说你爹一辈子不能挣钱，我也没什么工作，挣几个钱不容易。她今年走路不如往年，不敢走夜道了，总感觉脚下有坑，深一脚浅一脚的。上次从我这走那年她60岁，现在真的像个蹩脚老太太了，尤其那双腿似乎更笨拙起来。
    她一辈子没买过一件衣裳，这不，刚从我大姑那回来，大姑给她一套旧衣裳——算是她一生最体面的行头了——还直接穿东北来了。
    这个冬天，母亲没干活儿，胖了，母亲自己说。年前父亲电话里也说，你母亲今年干不动活儿了。话里话外，袭来一股凄凉感。

南岭风

小痛小灾的挺着熬着。

南岭风

特别是粗糙的手，如不细加辨认，那就是苍老的树皮。

陈实

佳作品读，问好诗友,向你学习.恭颂文琪！